作者 赵孟頫(1254–1322),字子昂,号松雪道人、水晶宫道人
年代 元贞元年(1295)十二月(据自题「元贞元年十有十二月」)
形制 纸本设色 画心纵 28.4 cm 横 93.2(故宫)/90.2(人艺频道)两说
受画人 周密(1232–1298),字公谨,号弁阳老人、华不注山人 ——画题即其自号
收藏 台北故宫博物院 文物统一编号 故画001011N000000000
拖尾 320.2 cm 题跋部分比画心长三倍多 ;元人三跋、董其昌五跋(1602–1629)、清乾隆诸跋
风格之争 董其昌(1605)「兼右丞北苑二家画法」vs 李铸晋「虚实关系与地平线处理体现南宋画法的深刻影响 」
真伪之争 李铸晋定真(画外证据「绝无瑕疵」);丁羲元、徐小虎 主明人或更晚期伪托;张恒奎判「主体真、两处题跋假」
方位之误 乾隆「东华西鹊」vs 澎湃「画是对的,错的是题记 ——由南朝北的视觉记忆」vs 北青报「李杜诗中亦有同类方向谜题」
检测 颜料/纸张年代学检测未见任何公开发表报告 ,一律不写数值
画心全幅 画心 28.4 × 93.2 cm 纸本设色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卷上自右向左:右为华不注山(尖峭三角形),左为鹊山(浑圆馒头状),二山遥遥相对;中景与近景是一片辽阔的泽地、平川、汀渚,红树芦荻、村舍茅屋、渔舟羊群散落其间。画心上部偏右即赵孟頫自题所在。
本页图像为网络流传的公有领域复制品,非博物馆授权影像;原图为 1400 × 421 像素,为避免底部残留水印已裁去下缘约 13.5%,故本页比例(3.85)略大于实物比例(3.28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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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CTION 01 物证档案
先摆物理事实。这件东西之所以比前几期都更难讲,不是因为画得不明白,而是因为围绕它的每一项基础数据本身就有分歧 。本期最要紧的一张表,就在第三节。
一眼就能看出的一件事
拖尾长 320.2 cm ,画心只有 93.2 cm ——题跋部分比画心长三倍多。这不是装裱失误,而是刻意的历史层积 :每一次重要藏家留下跋与印,都是在往这幅画上追加一层证据。李铸晋所谓「从画外证据方面,我们可以很完整地追溯」,说的正是这 320 厘米。
SECTION 02 六十字自题
这是关于这幅画创作情境的唯一一手材料。它只有六十字,但每一个字都被反复引用了七百年——也正因为被反复引用,它成了第十节那个争议的战场。
公谨父,齐人也。余通守齐州,罢官来归,为公谨说齐之山川。独华不注最知名,见于左氏。而其状又峻峭特立,有足奇者,乃为作此图。其东则鹊山也。命之曰鹊华秋色云。元贞元年十有二月,吴兴赵孟頫制。
赵孟頫自题,署「吴兴赵孟頫制」。元贞元年 = 1295 年,十有二月。
这一段包含四个可独立核查的要素:① 受画人身份(公谨 = 周密,齐人);② 画家官职与去向(通守齐州 = 任济南路总管府事,罢官来归);③ 画题命名依据(独华不注最知名,见于《左氏》);④ 方位陈述(其东则鹊山也) ——这一句是全部争议的引信。
一处必须同时记录的文献互斥
周密著《云烟过眼录》,约成书于元贞二年(1296),是元初最重要的私家书画著录。通行叙述普遍称周密把此画收录进了该书——但本期在李铸晋与鄺若銘的著录梳理中,均未检得《云烟过眼录》著录此卷的条目 。周密确实收藏了此画(自题可证),也确实写了《云烟过眼录》。至于他有没有在这本书里记下这一卷,本期标为存疑,不作定论 。
SECTION 03 画心到底几厘米
这不是一个无聊的问题。本期必须从它开始,因为它是本系列至今最干净的一处官方数据与转述数据互相矛盾 的实例,而且矛盾的一方就写在两家国家级媒体的正文里。
台北故宫博物院 · 典藏检索系统
画心 28.4 × 93.2 cm
官方典藏检索系统「元趙孟頫鵲華秋色 卷」条目明列:本幅 28.4x93.2 。同一系统英文页与开放数据页(opendata/Pub/DetailEng/909)记录一致。
该系统同时提供 CC0 与 CC BY 4.0 两种授权的高清图档下载(100 万像素 / 600 万像素),并在页面上直接印出赵孟頫自题、乾隆题记全文。
digitalarchive.npm.gov.tw/Collection/Detail/909?dep=P ;同站 opendata/Pub/DetailEng/909?dep=P
人民艺术频道 · 转载李铸晋文
画心 28.4 × 90.2 cm
art.people.com.cn 刊出的《从印章与题跋看〈鹊华秋色图〉》一文,正文图注明写「(画心部分)28.4×90.2cm 纸本」 。
书格(shuge.org)· 数字档案条目
记 93.2 × 28.4 cm
书格条目记「纸本设色,主画 93.2×28.4 厘米」,与台北故宫一致;但同一条目下另有一处正文引人民艺术网文章时,沿用了 90.2 的数字 ——同一页面内两个数字并存 。
shuge.org/view/que_hua_qiu_se_tu_juan
赵孟頫自题与左段画意 自题书于画心右侧靠上空白处,其左即鹊山(浑圆)与山下茅舍、羊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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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峰对照 左鹊山浑圆如馒头,右华不注山尖峭如锥。「峻峭特立,有足奇者」八字,即为此峰而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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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不注山与题跋 尖峰居右,山腹淡青绿;其上为乾隆诸题跋与「石渠宝笈」诸玺密集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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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CTION 04 真伪之争:谁在质疑
这是本期最需要小心的部分。请记住三条规则:本系列从不在此处调和;严格三分「共识/推断/存疑」;凡无学术出处的具体数值一律不写。
主张真迹的一方
李铸晋(原籍广东,1943 金陵大学,1955 博士)
从「画外证据」完整追溯,无一瑕疵
李铸晋的立场是以画外证据立论 :不在笔墨上纠缠,而把纸质、织锦、印章、题跋、装裱五类物证连成一条时间线。他的博士论文(1955)原题即《赵孟頫的〈鹊华秋色图〉》,后有 1989 年人民美术出版社版、2008 年三联书店《鹊华秋色——赵孟頫的生平与画艺》。
结论原话:「从画外证据方面,我们可以很完整地追溯到这幅画迹自赵孟頫题识,一直到今日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其间的历史……至于纸质、织锦、印章、题跋和装裱等证据,亦很可信,绝无瑕疵。凡此种种因素,从中国传统的鉴赏学着眼,都证实了这幅画是赵孟頫的真迹。」
李铸晋《从印章与题跋看〈鹊华秋色图〉》,中央美术学院《艺术资讯》转载;专著三联书店 2008
高居翰(James Cahill)
把这幅画读成「画风革命」的标本
高居翰在《隔江山色——元代绘画(1279–1368)》(1976 年成书,三联书店 2009 中译本)中,把《鹊华秋色图》视为元初「复古」实验中最成功的一例。他称此画「古怪得扣人心弦」,同时指出钱选以同样方法尝试董源style却「试验性质过多,怪诞有余,成就不足」。
他还记录了这样一条:「乾隆皇帝显然没有意识到,艺术家所画的,是一幅对实景进行了创造性转化的图画,而非一张军事地图。」 ——这句话把乾隆的整个反应降格为一场误会。
高居翰《隔江山色》;引文见三联生活周刊《高居翰:赵孟頫与元初的画风革命》(lifeweek.com.cn/article/4784);英文原书 1976
主张存疑的一方
质疑阵营的谱系(本期核实到的)
台湾艺术史研究生鄺若銘 在《造形藝術學刊》第 2 期(2017)论文《〈鵲華秋色圖〉元人題跋分析與考證》中,把对立面明确列为两组:一,以李铸晋《鹊华秋色——赵孟頫的生平与画艺》为代表的真迹派;二,以丁羲元、徐小虎为代表的伪托派 ——后者主张此画为明人或更晚期之伪托本 。
鄺若銘同时指出一条结构性疑点:此画「最後一次裝裱是出於項元汴之手」,据文彭印推「不會晚於萬曆元年(1573)」——从 1295 到 1573,长达 278 年,虽有元人跋作证,史料却「不太明確」。
张恒奎(吉林大学历史学博士,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后,2015)
「主体真,两处假」——但他否定了怀疑者
张恒奎的讲法需要完整转述,因为它极易被误引。他先陈述事实:20 世纪以前无人怀疑此画真伪,「20 世纪 80 年代以前都没有人怀疑」;80 年代后中国学界出现「认为这个作品有迹象为假」的声音。
但他的判断是:这个质疑不太能够成立 ——理由是「质疑者不是很有名望,也没有造成实质影响」,而「反驳者的反驳是很有力量的」。
然后他给出了本系列最值得引用的一句:「这幅作品的主体是真的,但有两个局部是假的,就在题跋里」 ,并称给出了证明这两处是假的最直接的证据。
中国大百科全书《赵孟頫与〈鹊华秋色图〉(四)》讲座实录;张恒奎,2015-05-20 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后论坛第 179 讲
需要明确标注的边界
本期无法核实的三件事
一、张恒奎所称「两个局部是假的」具体是哪两处题跋,本期在公开检索范围内未检得具体指认 ,标存疑。
二、颜料、纸张的年代学检测报告,本期未检索到任何公开发表成果 。本期全文不写任何检测数值。
三、丁羲元、徐小虎的具体论证文字,本期仅从鄺若銘论文的转述中得知其结论,未见原文 ,故本期只引结论、不引其理由。
本期检索范围:故宫 dpm.org.cn、央美 artinfo.cafa.edu.cn、台北故宫典藏检索、人艺频道、澎湃古代艺术
SECTION 05 谁给这幅画起了名字
一个容易被跳过的问题:「鹊华秋色」这四个字是谁取的? 自题里写得很清楚,是赵孟頫自己取的。但这四个字从取名那天起,就被三个人用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解释过——而三种解释恰好对应三种对赵孟頫的评价。
杨载(元诗四大家之一,1271–1323)
比附王羲之与王维——把它抬进最高序列
杨载是画成两年后(1297)最早题跋的人 ,题于「君锡崇古斋」,末署「君锡宝之哉」。他的跋把此画与两件最高经典并列:
杨载跋;释文据李铸晋文、百度百科词条,两处文字略有出入,本期从李铸晋文
羲之摩诘,千载书画之绝,独兰亭序、辋川图尤得意之笔。吴兴赵承旨以书画名当代,评者谓能兼美乎二公。兹观鹊华秋色一图,自识其上,种种臻妙,清思可人,一洗工气,谓非得意之笔可乎。诚羲之之兰亭,摩诘之辋川也。
这段跋的论证结构极强:羲之、王维是「千载书画之绝」,而《兰亭序》《辋川图》是二人「得意之笔」;赵孟頫此图既「自识其上」「评者谓能兼美乎二公」,则自然是赵氏的得意之笔——结论:诚羲之之兰亭,摩诘之辋川也。
虞集(1272–1348,原跋 1344)
「百世后可为一代规式」——把它说成立法的开端
需要特别说明:虞集这段跋,本期经李铸晋与鄺若銘双重指认,属「钱溥录虞集跋」——即明人钱溥(1408–1488)代抄上揭虞集(1344 年原作)的题跋,虞集本人未必亲笔写在此卷上。
吴兴公蚤岁戏墨,深得物外山水笔意。虽一木一石,种种异于人者。且风尚古俊,脱去凡迹。政如王谢子弟,倒冠岸帻,与天下公子斗举止也。百世后可为一代规式。士大夫当共宝秘之。
三个关键词:「蚤岁戏墨」 (年轻时游戏之作——注意,这个说法本身就削弱了杨载「得意之笔」的定位 );「百世后可为一代规式」 (把此画立为后世规范);「王谢子弟,倒冠岸帻,与天下公子斗举止」 (一个极精妙的比喻:王谢子弟不拘礼法地与天下公子比行为举止——说的是赵氏的风度 而非技法)。
虞集跋(1344),钱溥录于画上;释文据李铸晋文
范梈(1272–1330,跋于 1329)
「非贵其名,而以其实也」——把名实之辨摆到台面
范梈的跋最短,却提出了本期最值得玩味的一个命题。他先给极高的地位:「书法晋,画师唐,为一代之冠,荣际于五朝」。然后立刻转折:
人得其片楮,亦夸以为荣者,非贵其名,而以其实也。今观此卷,殊胜于别作。仲弘所谓公之得意者,信矣。
「人得其片楮,亦夸以为荣者,非贵其名,而以其实也」 ——这是一句极清醒的话:世人夸耀赵孟頫,不是贵重他的名声,而是贵重他的实际水平。而「今观此卷,殊胜于别作」——这是元代鉴赏家中,对「此卷优于赵氏其他作品」最明确的判断 ,比董其昌早了两百多年。范梈署「德机」圆印。
范梈跋(1329);释文据李铸晋文
三种解释的分野
同一个名字,三种立场
把上面三段并读,「鹊华秋色」这四个字就被撑成了三种东西:
在杨载那里 ,它是一座坐标 ——被放进「羲之—兰亭/摩诘—辋川」这条最高脉络里衡量。
在虞集那里 ,它是一条界线 ——「百世后可为一代规式」,标记的是元人山水与前朝的断裂点。
在范梈那里 ,它是一件实物 ——「殊胜于别作」是同代人的横向比较,不涉及价值定位。
而三人都没有提「乡愁」二字 。这一点,下一节会变得很重要。
SECTION 06 董其昌与李铸晋的正面分歧
本系列至今最尖锐的一次学术对撞,就发生在这本画上。而且对撞的双方,是一位明代书画领袖和一位 20 世纪旅美学人 ——他们争的不是这件画好不好,而是它究竟从哪来 。
董其昌(1555–1636)· 跋于万历三十三年(1605)武昌公廨
「有唐人之致去其纤,有北宋之雄去其犷」
吴兴此图,兼右丞北苑二家画法。有唐人之致,去其纤;有北宋之雄,去其犷。故曰师法舍短,亦如书家,以肖似似古人不能变体为书奴也。万历三十三年,晝武昌公廨题,其昌。
「右丞」= 王维(唐),「北苑」= 董源(五代/宋)。这二十八字是明人给此画定的风格祖谱,也是此后四百年的标准答案。 请注意最后一句的分量:「以肖似似古人不能变体为书奴也 」——他在骂的是那些只会照抄的画家,顺便把赵孟頫抬上去。
董其昌第一则跋(壬寅除夕 = 1602 年除夕 )另记一桩交接:
余二十年前,见此图于嘉兴项氏,以为文敏一生得意笔,不减伯时《莲社图》。每往来于怀。今年长至日,项晦伯以扁舟访余,携此卷示余。则莲社图已先在案上,互相展视,咄咄叹赏。晦伯曰:不可使延津之剑久判雌雄。遂属余藏之戏鸿阁。其昌记。壬寅除夕。
「余二十年前 」→ 倒推得 1582 年 ,董其昌 27 岁时在嘉兴项元汴家初见此图。此后二十年「每往来于怀」,终于在 1602 年除夕获准藏之戏鸿阁——用的正是项元汴之子项晦伯(项圣谟) 带来的。句中「延津之剑」「伯时《莲社图》」皆用晋人故事,「延津之剑」喻两件宝物的合璧。
李铸晋《从印章与题跋看〈鹊华秋色图〉》释文;浙江省《美术报》2018-09-08 同文转载(该转载作「万历三十三年日晒画」,PDF 提取噪声,正确应作「晝武昌公廨题」)
李铸晋(见《中国作家网》所引述)
虚实关系与地平线处理,暴露了南宋画法的深刻影响
李铸晋在同一篇文章里提出了与董其昌正相反的判断。他先指出一个文献事实:画后的题跋中,同时代人所写跋文「少有强调此作风格渊源者,大多围绕着子昂与受赠绘画的周密之间的友谊展开论述」。
而董其昌直到 1605 年(时隔画成 310 年) 才「为赵孟頫的风格来源划定出符合文人画理想的线索」。李铸晋随即给出反向判断:
李铸晋的核心论断(原话转述)
「《鹊华秋色图》的虚实关系、对地平线的处理似乎体现出南宋画法的深刻影响 ,可见《鹊华秋色图》是赵孟頫综合其南宋背景 及其欲得唐画风格而成的例子。」
他的结论是克制的:「我们同样不能将李铸晋的结论视作唯一的历史真实 ,但他至少为读者们提供了另一种不受限于经典文本的视角。」
《艺术史学者的价值判断》,《中国作家网》2023-04-08(chinawriter.com.cn/n1/2023/0408/c419391-32659784.html),该文并对高居翰的南宋院画论述提出批评
这一节的分量
董其昌说的是:这是一幅学唐人兼学董源的作品。
李铸晋说的是:这幅画里有南宋的底子,画家并没有彻底摆脱前代的视觉习惯。
这两句话不是程度之差,是路向之别。 前者是一条干净的谱系(唐—五代—元),后者承认这是一次带着旧包袱前进的折衷 。四百年来,教科书采用的都是董其昌那一版。本系列不调和。
SECTION 07 乾隆的补丁:九则、七则,还是别的
提到乾隆收藏此画,网上几乎必然出现「被打入冷宫」四个字。本节要把传说、实录与版本混乱 三者拆开。
7.1 乾隆题跋的数目:各书记载不一
请注意最后一行的表述:「1748 到 1749 年先后写了九则题跋」 ——如果时间跨度只有两年,九则题跋中必然有大量同题重书 。台北故宫本幅题记自陈「题长句以纪其事。己巳(1749)嘉平几余重展。追念前游,怦怦有触。因再成长篇,书之卷尾 」——「因再成长篇」正是乾隆反复重书同一题材的自述。
乾隆题记中的方位判断(画上原文)
「此卷久贮内府,已载入《石渠宝笈》。戊辰(1748)春东巡齐州,则东华西鹊 ,苍秀泼眼,宛若披图。因驿致是卷相印。题长句以纪其事。己巳(1749)嘉平几余重展,追念前游,怦怦有触。因再成长篇,书之卷尾,以志岁月而敘其緣起如此。」
——「东华西鹊 」四字,是乾隆实地踏勘后的直接结论,也是他判定赵孟頫题记有误的全部依据。
7.2 「打入冷宫」:三种说法并存
说法一 · 人民政协网(2016-09-01)
两次入冷宫,第二次险些焚画
该文详述:第一次 ,乾隆十三年(1748)巡狩济南,发现两山方位有误,斥「若打起仗来还不败下阵来」,下旨焚毁,念其流传不易,「权且将此画收入大内,任何人不得观赏」。第二次 ,游大明湖登鹊华桥,题《题鹊华桥》诗,五天后闻皇后去世,迁怒于画,下令焚烧,「可就在火盆端上来的一霎时,他反悔了」,最终「再次下旨将《鹊华秋色图》打入仓库,贴上封条」。
文章结语:「不论传说是否真实,但可肯定的是,在清朝,《鹊华秋色图》的确是深藏皇宫不为外人所见 」。
赵孟頫《鹊华秋色图》的绝处逢生,人民政协网 rmzxb.com.cn/c/2016-09-01/1012415.shtml
说法二 · 百度百科(较新条目)
降级为「民间传说」
该条目把同一件事写成:「民间传说乾隆皇帝曾因画作方位『错误』及皇后去世等事,两次将《鹊华秋色图』『打入冷宫』(意指收贮不展),但未焚毁。」 并把 1748 年的对照写成「疑为笔误,并作诗题记于画上 」——不再写成怒斥 。
百度百科「元赵孟頫鹊华秋色卷」词条,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元赵孟頫鹊华秋色卷/7929348
说法三 · 画上实证的反证
1748 到 1749 之间,乾隆写了很多
第三种说法最沉默,也最硬。如果此画真被打入冷宫、封条不許人碰,那么「己巳(1749)嘉平几余重展」这七个字就无法成立 ——「重展」即再次展开观看,恰恰证明 1749 年此画在被反复调阅、展看、题字。
同样,乾隆题记明写「因驿致是卷相印」 ——急令驿站快马从京城取来铺开对景。若它在冷宫里,这句动作也无从发生。
台北故宫典藏检索所录乾隆题记原文
本节结论
「打入冷宫」在民间叙事 里是确凿的(两次冷宫、一次险些焚画,细节丰满);在画上实证 里是不成立的(1749 年仍在重展、题字)。
本期采取的处理:两说并列陈列,不作取舍。 读者若要判断,可自行观察一个判据——一个被打入冷宫的画,不会留下一位皇帝「重展」后追念前游的记述。
SECTION 08 到底错了,还是对了
这是本期最好的一段,而且它有一个漂亮的解。
主流旧说
赵孟頫凭记忆画错了方位
流传最广的表述:现实鹊山在西、华不注山在东,画中却颠倒 (或作「两山画在同一岸边」),所以是败笔、是「误导世人」。
这个说法被广泛接受到反过来成了辨伪的依据 ——北方网载文提到「也有研究者以此为据,证明《鹊华秋色图》是伪作」,并提醒「如果真的是有人作假,恐怕不会露出如此容易辨认的马脚来」。
北方网《记忆出错还是黄河之过?》(2012-06-16);《齐鲁晚报》2025-10-15
澎湃古代艺术(m.thepaper.cn)· 视角说
错的是题记,不是画——而且这根本不是错
澎湃这篇的论证非常完整,值得完整转述,因为它把一个「找错」的争论,变成了一个「怎么记」的讨论。
第一步,排除方位错误 :「从乾隆的题记中可以看出,赵孟頫的画的逼真程度比较有限 。如果赵孟頫的绘画非常逼真,对它时常赏玩的乾隆就应该一眼认出鹊华二山。但事实上并非如此,他是在经过询问地方官员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鹊华二山 。」
第二步,「但是,逼真程度不高与方位错误是两回事」 :「如果出现了大的方位错误,乾隆应该很容易识别出来,不可能还说画境与实景『风景无殊』 。」
第三步,给出正解 :「他是由南朝北看见这两座山的。如果采取由南朝北的视角,看见的对象的方位应该是左西右东。 赵孟頫《鹊华秋色图》中,位于西边的鹊山在左,东边的华山在右,完全符合由南朝北看这两座山的视觉经验 。尽管经历了四个半世纪之久,济南城位于鹊华二山之南这一点始终没变。」
《赵孟頫的名作〈鹊华秋色图〉,到底有没有画错》,澎湃新闻 m.thepaper.cn/newsDetail_forward_6889966
第四步:为什么会「写错」
澎湃接着给出了全篇最精彩的一段推理——它解释了赵孟頫为什么会在题记里把方向写反 :
「赵孟頫记忆中的鹊华二山,是由南往北观看的视觉经验累积而成。这种保留在记忆中的视觉经验如同照片一样,不会随着主体所处方位的变化而变化。 ……无论赵孟頫实际所处的方位如何,他记忆中的鹊华秋色总是右华左鹊 。」
「设想赵孟頫在湖州作画时所处的方位是坐北朝南 ,而他记忆中的鹊华秋色是坐南朝北 的视觉经验。坐北朝南时是左东右西,坐南朝北时是左西右东。」
结论: 记忆里的画面永远正确(因为它是「照片」),但当画家要把这张「照片」翻译成一句话——「其东则鹊山也」——他就必须放弃照片,改用地图的方位表述 。翻译的那一刻,误差产生了。这不是记性差,是转换损耗。
乾隆题跋(局部) 其中明写「两山有画者,或云鹊在西,或云华在西,朕细看之,实鹊在西,华在东」。这是画上最直接的文献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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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《鹊华桥题句》 署「戊辰五月十五日」。诗中「大明岂是银河畔,何事居然架鹊桥」一联,与民间传说中「题诗招致皇后去世」之说直接相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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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青年报的另一解:连李杜都有同样的方向谜题
2018 年北京青年报《乾隆的九块「补丁」并不是乱来》一文,指出乾隆并非在挑错,而是在解一道谜 。其关键在于乾隆自己的反问句:
「岂一时笔误欤? 」——这是个反问,意思是「这难道只是一时的笔误吗」。那不是笔误,是什么?乾隆给出自己的答案:「李杜诗情天水画,都教神会片帆中」 (赵孟頫祖籍天水)。
理由是:李白和杜甫都曾为济南赋诗,其中也都包含和赵孟頫一样的「方向谜题」 。该文引李白《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三首》:「水入北湖去,舟从南浦回。遥看鹊山转,却似送人来。 」
——同样是从水上、南向北望鹊山。乾隆的意思是:这是从特定视点看出去必然产生的方向感,是古人在水乡与山泽之间行走时的共同经验,不是画家或诗人的失误。
SECTION 09 技法与材料
这一节我们不谈议论,只看手怎么动。
9.1 设色:一场关于「有没有用矿物色」的争论
主流记载(人民网、雅昌等多处)
花青杂以石青,青绿设色
常见表述:「两座主峰以花青杂以石青 ,呈深蓝色」;「鹊山用淡花青,华不注山为淡青绿」。中国青年网《烟峦入卷秋色入怀》(2026-09-13)引述更具体:「用花青杂以石青来描绘左侧鹊山、右侧华不注山 ,力图再现唐代青绿山水的高古之风,又以少许朱砂、赭石、藤黄等色来画树木房屋」。
wenhua.youth.cn/whyw/202609/t20260913_16866647.htm(人民日报《烟峦入卷秋色入怀(读画)》,2026-09-13)
故宫博物院论文(与上栏冲突 )
没有用石绿石青,主要用花青——一种植物颜料
故宫博物院《董其昌对晚明青绿山水画发展大转变的作用》一文,明确指出:
「《鹊华秋色图》在赵孟頫名下作品中设色比较特殊,结合了青绿与浅绛山水的特征,没有用矿物颜料石绿、石青,而主要用植物颜料花青。 」
——这是本期找到的唯一一条来自国家级博物馆出版物 的颜料判断,且与流传最广的说法直接相反 。
《董其昌对晚明青绿山水画发展大转变的作用》,《故宫博物院》PDF,dpm.org.cn/Uploads/File/2018/10/11/u5bbf0a0a2544b.pdf
这一条为什么重要
矿物颜料(石青、石绿)与植物颜料(花青),在年代学与工艺史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东西:前者稳定、昂贵、多用于唐宋院体,后者易褪色、常见于文人写意。如果故宫这一条成立,那么这幅画在设色上的「奇特混合」,就正是董其昌所谓「师法舍短」最具体的物质证据 ——他要唐人的青绿气象,却用了一个更容易得到的材料。
本系列不对此作调和 :两条说法并列,读者可自行留意——「青绿」在这里究竟是颜色,还是一个代称?
9.2 皴法:两座山用了两套语言
这是本幅技法上最见功力的地方,也最能说明赵孟頫「变法」的实质——他不是把一种皴法用到底,而是给不同的山不同的皴。
关于点叶法,有一个细节值得单列。中国青绿网所引的一篇赏析(论笔法、论设色俱细)指出:
点叶法的六个形态
「至于树的点叶,为介字、垂头、胡椒、芝麻、小圆以及半圈 ,后者先作半圈状,复上下左右作同一状,使之相互交错,如[此],灵活透风,为前人所无,乃孟頫独创 。」
另记一处极罕见的点法:「中部主树一丛,中间长着高粱,垂头点子沿茎而上 ,摇曳多姿。此种点法后世罕用 。」
9.3 材质与装裱:本期能确认什么
SECTION 10 被省略的另一半
本节要说的不是画里没画的东西,而是画里画了、却被七百年的阅读习惯切掉的东西 。
被省略的第一半:三个最早的题跋者,都在谈友情
李铸晋指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「从画后的题跋来看,其同时代人所写跋文少有强调此作风格渊源者,大多围绕着子昂与受赠绘画的周密之间的友谊展开论述。」
杨载、范梈、虞集——三人都是元代第一流的文人画家,他们看到这幅画时,谈的是赵孟頫这个人,和他与周密之间的交情 。没有人谈「唐人之致」或「北苑画法」 ——那是三百年后董其昌才补上去的。
这意味着:在元代,这幅画的读法是伦理学的(朋友之间的赠答),不是风格学的(师法哪家)。 我们今天读它时习惯性的第一句话「赵孟頫复兴了唐人青绿」,在画成后的两百年里并不是它最自然的读法 。
被省略的第二半:周密的另一半身份
几乎所有普及文章都把周密描述成「思乡的老人」,只写他祖籍济南、从未回乡。这没有错,但漏掉了两件事:
一、周密本人就是宋末元初最重要的书画鉴赏家之一 ,著《云烟过眼录》《志雅堂杂钞》。他与赵孟頫的关系不只是「同乡老人」和「年轻官员」——他们至少从 1287 年(至元二十四年)起就共同鉴赏书画 。据清人鲍廷博在《四朝闻见录》附录中的记载,是年周密得王献之《保母帖》,赵子昂、周密、仇远、鲜于枢等共赏并分别题跋。
二、周密晚年的号是「华不注山人」 ——这幅画的画题。他自称来自那座山。鄺若銘指出,赵孟頫作画时除了此图,还另作《趵突泉诗》一首相赠 ,诗后附记「右二题皆濟南近郭佳處,公謹家故齊也,遂為書此」。这意味着原作有两题,另一题已遗失 。
鄺若銘《〈鵲華秋色圖〉元人題跋分析與考證》,《造形藝術學刊》第 2 期,2017(臺北藝術大學藝術創新研究所);中央美術學院《藝術資訊》李鑄晉文
被省略的第三半:那个从未被解开的疑点
杨载的跋题于「君锡崇古斋 」,末署「君锡宝之哉 」。李铸晋指出两个问题:君锡虽可能是周密的名字之一,但「在他的字号中未见记载」;而崇古斋亦非其书斋的名称 。
他的推断是:「这段跋语可能显示画成后二年间,已由此画原主周密转送给一个名为君锡的人 。且周密卒于翌年(1298),故或因年迈转赠他人。」
而普及文章常把这句读成周密自己的收藏宣言(「周密认为是周密的,故借给君锡云云」一类),与李铸晋的谨慎相反 。「君锡是谁」至今无人给出确证。
SECTION 11 共识与存疑表
严格三分。凡未经核实的,一律进存疑栏。
学界共识(本期可多方交叉验证)
学者推断(各家结论不同,本系列并列陈列)
风格祖谱
两条互斥的路线
董其昌(1605) :兼右丞(王维)、北苑(董源)二家画法,有唐人之致去其纤,有北宋之雄去其犷。
李铸晋 :虚实关系与地平线处理体现南宋画法的深刻影响 ,此画是赵孟頫综合南宋背景与欲得唐画风格的产物。
高居翰 :此画取自董源者包括抖动皴笔、邈小人物、平远构局与平淡天真景致;但「赵孟頫排拒浪漫主义的程度比钱选的冷峻退隐有过之而无不及,他把全画带入几近荒秃的肃穆中 」。
真伪
三方立场
李铸晋 :画外证据完整可靠,「绝无瑕疵」,定为真迹。
高居翰 :作为 art history 的经典个案处理,未提出伪作问题(本期据三联生活周刊所载节录判断 )。
丁羲元、徐小虎 :主张此画为明人或更晚期之伪托本 (本期仅从鄺若銘论文转述其结论,未见原文 )。
张恒奎 :主体是真的,但「有两个局部是假的,就在题跋里 」;同时判定 1980 年代的质疑「不太能够成立」,理由是质疑者名望不足、未造成实质影响。
方位之误
四种解释,层层递进
① 笔误说 (乾隆):「岂一时笔误欤?」——但紧接着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。
② 视角说 (澎湃):画完全正确 ,是「由南朝北」的视觉经验;错的是题记的方位表述 ,源于「照片式记忆」向地图语言的转换损耗。
③ 传统经验说 (北京青年报):李、杜诗中亦有同类方向谜题,是古人在水泽间行走的共同经验。
④ 伪作论据说 :有研究者以此为据证明此画是伪作——澎湃已反驳「如果真的是有人作假,恐怕不会露出如此容易辨认的马脚来」。
存疑未核实(本期明确标注,不作结论)
SECTION 12 如何自己看
看《鹊华秋色图》,按下面三步走,顺序不能颠倒。
第一步:先找两座山,不要先看水
几乎所有人第一次打开这幅画,都会先被中间那片水吸引——它太空了,占了全卷将近一半的面积。请克制住。
先找到右边的华不注山。它是一块三角形 ,双峰笔直向下插进平原,顶端几乎顶到画心上缘(那里正好是乾隆和董其昌的题跋区)。然后找左边的鹊山——一个浑圆的馒头 ,平顶,几乎和它一样高,但完全没有高度感。
两山之间的距离,在实景中隔着大半个济南城。但在这幅画里,它们几乎并肩而立,看起来像隔一条河。 这个错觉不是失误,是故意的 ——把两个相距甚远的母题拉到同一个观照距离上,让人一次看全。
第二步:把山放大,只看皴
这一步是本幅最见功力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被跳过的。
放大华不注山: 看正面 。那里的线条是从上往下直落的,长而不卷,交叉处留着空白——这就是荷叶皴。它的作用只有一个:让那个三角形立起来、扎稳 。
然后看侧面 。那里的线条几乎看不见,皴擦很少,涂抹很多,边界模糊——解索皴。它不负责造型,负责把棱角化开 。
正面锐、侧面软,两边合起来,那座山才既有骨头又有肉 。高居翰说的「全画带入几近荒秃的肃穆中」,指的就是这个——山被削掉了所有多余的修饰,只留结构。
再看鹊山: 全是披麻皴,密而圆缓,一根锐利的线都没有 。所以它看着平、软、钝——像一块放久了的糕。
第三步:找那几丛树,数一数点叶法
赵孟頫最费心的地方在中景那几株老树上。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:树干的勾法不是两条线围出轮廓 ,而是把边线和树皮纹理合在一起画 ——线条旋转、往复重叠,这才是质感而不是造型。
树叶不用宋人的「双钩」,改用点叶法。仔细看这些点:有介字形的、有垂头的、有胡椒状的、有芝麻状的、有小圆点的,还有半圈的。 而那半圈的点最特别——先画半个圈,再在上下左右补上同样的点,让它们交错着透风。
这一笔,论者说是「为前人所无,乃孟頫独创」 。你可以不同意这句话,但你会发现:七百年来,没有第二个人这样点叶。
最后一件值得记住的事
这幅画的题跋区,比画心长三倍多(拖尾 320.2 cm vs 画心 93.2 cm)。它被杨载夸过、被范梈比较过、被虞集定为「一代规式」、被钱溥录过、被董其昌翻了二十八年、又被乾隆贴了九块补丁。
但在所有这些评价里,没有一个人问过:那几丛树点得好不好?
他们关心的始终是「这是不是赵孟頫的得意笔」「这算不算学唐」「方位有没有错」。而那个把六种点叶法混在一起、让它们在深秋的水面上透出风来的手艺,没有得到一句记录。
这可能就是文人画的代价,也是它的机会——一件东西之所以能存活七百年,常常不是因为有人称赞它,而是因为有人愿意一直看它。
SOURCES 来源
李铸晋 《从印章与题跋看〈鹊华秋色图〉》,中央美术学院《艺术资讯》转载,artinfo.cafa.edu.cn/cn/figures/article/details/8330076 ;同文另见浙江省《美术报》2018-09-08(zjdaily.zjol.com.cn/msb/html/2018-09/08/content_3693839.htm)与人民网 art.people.com.cn/n1/2018/0910/c226026-30283203.html 。同作者专著《鹊华秋色——赵孟頫的生平与画艺》,人民美术出版社 1989;三联书店 2008。英文原书 The Autumn Colors on the Ch'iao and Hua Mountain: A Landscape by Chao Meng-fu(1955 年博士论文)。
鄺若銘 《〈鵲華秋色圖〉元人題跋分析與考證 Analysis and Textual Criticism of Postscripts in Yuan Dynasty on Chao Meng-Fu's Autumn Colors on the Chiao and Hua Mountains》,《造形藝術學刊》第 2 期,2017,臺北藝術大學藝術創新研究所。检索地址 cart.ntua.edu.tw(本期检索到摘要与正文片段,PDF 直取 404,故引用以搜索索引所得文本为准)。
台北故宫博物院 典藏资料检索「元趙孟頫鵲華秋色 卷」,文物统一编号 故画001011N000000000,作品号 故画00101100000,digitalarchive.npm.gov.tw/Collection/Detail/909?dep=P ;开放数据页 opendata/Pub/DetailEng/909?dep=P 。该页载全卷尺寸、材质分布、赵孟頫与乾隆题记全文,并提供 CC0/CC BY 4.0 图档下载(本期该站直连返回 403,图档改由公开检索取得)。
故宫博物院 《董其昌对晚明青绿山水画发展大转变的作用》,《故宫博物院》PDF,dpm.org.cn/Uploads/File/2018/10/11/u5bbf0a0a2544b.pdf 。本期的颜料判断(未用石绿石青、主要用花青)出自此文。
故宫博物院 《周密书画鉴藏述论》,dpm.org.cn/Uploads/File/2022/03/09/u6228266c9ded5.pdf 。周密生卒年、字号、鉴藏活动的依据。
《艺术史学者的价值判断》 ,《中国作家网》2023-04-08,chinawriter.com.cn/n1/2023/0408/c419391-32659784.html 。李铸晋论《鹊华秋色图》南宋影响一节的出处;该文并批评高居翰对南宋院画后世生命的判断。
高居翰(James Cahill) 《隔江山色——元代绘画(1279–1368)》,1976 年成书,三联书店 2009 年中译本。本期所引论断据三联生活周刊《高居翰:赵孟頫与元初的画风革命》,lifeweek.com.cn/article/4784 ,及新浪收藏同文转载 collection.sina.com.cn/jczs/2017-09-07/doc-ifykusey4352644.shtml 。
《赵孟頫的名作〈鹊华秋色图〉,到底有没有画错》 ,澎湃新闻,m.thepaper.cn/newsDetail_forward_6889966 。第八节「由南朝北」视角说与记忆转换论证的出处。
《乾隆的九块「补丁」并不是乱来》 ,《北京青年报》电子版,2018-11-09,epaper.ynet.com/html/2018-11/09/content_309278.htm 。乾隆反问句「岂一时笔误欤」与李白诗证的出处。
《赵孟頫与〈鹊华秋色图〉(四)》 ,中国大百科全书「张恒奎〈鹊华秋色〉系列讲座」实录,zgbk.com/ecph/content/show?ID=3Cu0rA ;讲者张恒奎,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后论坛第 179 讲,2015-05-20,xkfzc.cuc.edu.cn/2015/0514/c447a4427/page.htm 。
《鹊华秋色烟雨中》 ,《齐鲁晚报》2025-10-15,epaper.qlwb.com.cn/qlwb/PDF/20251015/A10.pdf (作者为山东省文化旅游联谊会副会长)。丁羲元、徐小虎伪托说与李铸晋论断的并列陈述出处。
《赵孟頫〈鹊华秋色图〉的绝处逢生》 ,人民政协网,2016-09-01,rmzxb.com.cn/c/2016-09-01/1012415.shtml 。「两次打入冷宫」叙事的最完整版本。
《记忆出错还是黄河之过?》 ,北方网,2012-06-16,news.enorth.com.cn/system/2012/06/16/009458422.shtml 。实地踏勘记录与「伪作论据」一说的出处。
《烟峦入卷秋色入怀(读画)》 ,人民日报 2026-09-13,中国青年网文化频道转载,wenhua.youth.cn/whyw/202609/t20260913_16866647.htm ;央视网转载 big5.cctv.com/gate/big5/caiyi.cctv.cn/2026/09/15/ARTIVRG674jwL4kTo9HL1RXq260915.shtml 。皴法分述与方闻空间论断的出处。
《名画〈鹊华秋色图〉赏析》 ,新知网,hqband.com/d76543.html 。点叶法六形态、垂头点子、华不注山正侧用笔、董跋「有北宋之雄去其犷」一段的解读出处。该站未见署名作者与原始出处,方法论可采,具体归属存疑。
《鹊华秋色图》 数字档案条目,书格,shuge.org/view/que_hua_qiu_se_tu_juan 。题跋总览与尺寸记法的又一来源(该页 93.2 与 90.2 两数并存)。
《元趙孟頫鵲華秋色 卷》 ,artouch.com/?p=141792 ,引國立故宮博物院藏《鵲華秋色》画心 28.4×93.2 公分,作尺寸交叉验证之一。
名画每日一读 · 第 011 期
本期图像均取自公开网络流传的复制品,非博物馆授权影像;台北故宫博物院对该作设有 CC0 与 CC BY 4.0 图档下载,如需高分辨率完整影像,建议直接向该馆申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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